范仲淹(989—1052年),比包拯大了整整十岁,这个被朱熹誉为“天地间第一流的人物”有两件事名垂千古,一件是“庆历新政”,一件是《岳阳楼记》,而后者更是广为后人所知,正如杜甫所感慨的“名岂文章著,官应老病休”,不管政绩如何如何,一篇美文足以成全一个人的千古美名,古来王侯将相数也数不清,状元,榜眼和探花更是多如牛毛,而青史垂名的却是那些“铁肩担道义,妙笔著文章”的人,范仲淹即是其中之一。
说到范仲淹,不能不提到他那电光石火般的“庆历新政”,此所谓的“铁肩担道义”也,北宋至第四个皇帝宋仁宗时,建国已经60年了,他老爷子宋真宗在寇准的辅佐下与契丹签订了澶渊之盟,使黄河以北的战事消弭,宋辽两家基本上相安无事,不过,按下了葫芦起了瓢,西北的党项族做大变成了西夏,西北战事开始成为北宋王朝的一块心病,打仗是要花钱的,战事一开,本来冗官就多,财政负担就大的北宋更是捉襟见肘,各地更是盗贼四起,危机四伏,熟悉大宋历史的人都知道,有宋一代是文人墨客们“笑傲江湖”的时代,反正太祖有令不得杀“上书言事之人”,想想看,能写字上书的都是些文化人,村妇野老目不识丁,哪来的话语权,宋神宗时,面对群臣对王安石的攻击,神宗问枢密使文彦博,安石的变法的确对士大夫有所不利,但是对普通百姓可是非常有利啊!为什么朝臣都反对呢?文彦博不紧不慢的答道:皇帝,和你治理国家的是士大夫,而不是那些老百姓。因此,太祖的圣训可把文人们得瑟的要命,一时起,奏折如雪片一般飞向朝廷,忙得皇上的秘书们每天连上茅房的时间都没有,不过,要想在其中淘出个“真知灼见”,或觅得个“定海神针”类的妙计,估计比抽个头彩还难,基本上都是车轱辘式的废话,无非是“我主圣明,天佑大宋”或者什么“举什么旗,走什么路,以什么样的精神状态贯彻皇帝旨意”等等,不一而足,宋仁宗很着急,这时候想起了正在西北戍边的范仲淹,急召其入京主持大局,当时,范仲淹在西北干的正欢,有诗为证:
渔家傲(秋思)
塞下秋来风景异,衡阳雁去无留意,四面边声连角起,千嶂里,长烟落日孤城闭。
浊酒一杯家万里,燕然未勒归无计,羌管悠悠霜满地,人不寐,将军白发征夫泪。
不过,主持大局可以,不能当一把手,只能当二把手,名头为参知政事,相当于常务副总理,这让我想起了1974年老毛启用老邓一样,人才难得,但是,对不起,不能一步到位,须留一手,在这之前,范仲淹已经三起三落了,每次都是直言犯上,与皇帝我对着干,这次,这幅烂摊子还得由他来收拾,不过,我还得牢牢牵着风筝的引线,哈哈,姜还是老的辣。
宋仁宗把范仲淹、富弼、韩琦等常委叫到办公室开会,介绍了一下国际和国内的严峻形势,然后问:怎么办,政治局会议开了整整一宿,其他同志都抓耳挠腮,一筹莫展,范同志则不然,一夜之间,《答手诏条陈十事》便脱了稿。
宋仁宗展开一看,不禁喜上眉梢,果然是锦囊妙计。
(一)明黜陟,即严明官吏升降制度。
(二)抑侥幸,即限制靠裙带关系升官的途径。
(三)精贡举,即严密贡举制度。
(四)择长官。加强官员的政绩考核和赏罚
(五)均公田。即明确各级官员的待遇,高薪养廉。
(六)厚农桑,鼓励农桑。
(七)修武备,即整治军备。
(八)推恩信,即落实朝廷惠民政策。
(九)重命令,即要保证政令畅通。
(十)减徭役,即减少赋税。
红头文件很快就发下去了,一时起,百废俱兴,蒸蒸日上,可惜,好景不长,范同志没有充分认识到改革的艰巨性和复杂性,以为有皇帝撑腰,就能畅行无阻,无往而不胜,看看他的前四条就知道改革要吃苦头了,前四条全是针对官员阶层的,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“既得利益阶层”,第五条看似要给官员们涨工资,可是你想一想,工资是涨了,灰色收入却没了,一清二楚,还不如不涨,试想,再好的政策也得靠这些人去执行,不给这些人一些甜头,谁跟着你“掺和”呢?而范同志却大笔一挥,罢免了一大批在职官员,连他的铁杆朋友富弼都看得胆战心惊,他说“你这大笔一勾,可就有一家人要哭啦!”范同志则回答说“一家人哭,总该比几个州县的人哭好些吧!”,这些人肯定不干了,开始上窜下跳,阻挠改革,后来,改革开始变成了口水战,那时候,宋仁宗可不像俺们邓公,大手一挥,“不争论”,那时候,朝廷上下可都是赋诗作文的高手,最后,竟然炮制出范同志们有结党营私,废黜皇上的图谋,这下可把宋仁宗吓了一跳,想到范同志在军队呆过,戍边西北,战绩卓著,连西夏军队都忌惮他为“一人可敌雄兵百万的小范老子”,现在又贵为常务副总理,要是造起反来,这还了得,赶快召集会议,声讨“二月逆流”。范同志看到时机不再,大势已去,主动写了封检讨信给宋仁宗,拍拍屁股走人。
说实话,范仲淹的改革充其量也只是“拨乱反正”而已,真正的触及体制根本的改革还远没有开始,可惜,就连这样的小修小补也无法被当权派所容忍,像王安石同志后来搞得大拆大建,其结局就更可想而知了。
朝廷不让范同志“铁肩担道义”,范同志也只好“妙手著文章”了。昔日的好友滕子京当时也被贬到了岳阳,闲来无事,想把岳阳楼修葺一番,并将历代有关的美文歌赋也刻石附立,遂派人给范同志送来一幅岳阳楼图,希望他写一篇《岳阳楼记》。
范同志在“五七干校”里也正是郁郁不乐,滕子京的岳阳楼图倒是让他眼前一亮,真是夙兴夜寐,心潮澎湃,一篇旷世奇文横空出世。
岳阳楼记
范仲淹
庆历四年春,滕子京谪守巴陵郡。越明年,政通人和,百废俱兴,乃重修岳阳楼,增其旧制,刻唐贤今人诗赋于其上,属予作文以记之。
予观夫巴陵胜状,在洞庭一湖。衔远山,吞长江,浩浩汤汤,横无际涯;朝晖夕阴,气象万千,此则岳阳楼之大观也,前人之述备矣。然则北通巫峡,南极潇湘,迁客骚人,多会于此,览物之情,得无异乎?
若夫霪雨霏霏,连月不开;阴风怒号,浊浪排空,日星隐耀,山岳潜形,商旅不行,樯倾楫摧,薄暮冥冥,虎啸猿啼,登斯楼也,则有去国怀乡,忧谗畏讥,满目萧然,感极而悲者矣。
至若春和景明,波澜不惊,上下天光,一碧万顷;沙鸥翔集,锦鳞游泳,岸芷汀兰,郁郁青青。而或长烟一空,皓月千里,浮光跃金,静影沉璧,渔歌互答,此乐何极!登斯楼也,则有心旷神怡,宠辱皆忘,把酒临风,其喜洋洋者矣。
嗟夫!予尝求古仁人之心,或异二者之为,何哉?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,居庙堂之高,则忧其民,处江湖之远,则忧其君。是进亦忧,退亦忧,然则何时而乐耶?其必曰: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欤!噫!微斯人,吾谁与归!
时六年九月十五日。
有此“铁肩担道义”,有此“妙手著文章”,范仲淹此生足矣!
即将登场:
“飘飘何所似,天地一沙鸥”之王安石.


档案
日志
相册
视频



评论
想第一时间抢沙发么?